北京涉黑副鎮長受審 曾獲譽人民公仆、扶貧能手

2005年公捕大會上的房廣成。(攝影 黃然)

　　27日，由37名被告人組成的房廣成涉黑團伙在市一中院受審。據知情人透露，房廣成涉黑團伙共被指控了七八項罪名，包括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聚眾斗毆罪、故意傷害罪、強迫交易罪、敲詐勒索罪等等。

　　據了解，37名被告人的很多罪行都是交*在一起，起訴書在指控他們的犯罪事實時不斷出現“受房廣成指使”字樣，而第二被告人孫果更是作為房的心腹跟隨他多年。據了解，房廣成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北京第一個涉黑官員。

　　五一長假剛過，房廣成涉黑團伙即將受審的消息就像一枚重磅炸彈，迅速引爆了通州區梨園鎮的26個村莊。部分村民們奔走相告，拍手稱快，“惡人落網，特別解恨”，有村民說，這樣的場景一年半前就曾出現過，那時房廣成剛被公捕。2005年12月10日，通州會堂內，警方宣布逮捕了以房廣成為首的12名有組織的涉黑犯罪團伙成員，之后又陸續抓捕了另25人。

　　近日，記者聯系了多名被告人律師，他們對本案詳情均諱莫如深，但隨著今天庭審的開始，房廣成涉黑案的內幕將徐徐拉開。

　　刑滿釋放舉家搬遷

　　房廣成是通州區馬駒橋鎮東田陽村人，今年44歲，小學文化，在家中七個孩子中排行老三。房廣成給村里人的印象不深，大家都只記得他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坐過牢。

　　1983年，因為與外村人打架，房廣成被判入獄5年。刑滿釋放后，他賣過鞭炮，還干過建筑活，但始終沒能發達起來。1990年，他帶著妻兒離開了東田陽村，舉家搬到了10多公里外的李老公莊。

　　“房廣成是作為人才被我引進村來的。”時任李老公莊村黨支部書記的李成(化名)回憶說，1990年，在梨園鄉(后改為鎮)數名村支書的聚會上，有人向他推薦了房廣成這個“會些建筑”的能人。李成同意后，房廣成一家四口到李老公莊落了戶，因為窮，房家的平房還是借了村里1000塊錢才蓋上的。

　　落戶新村初顯才能

　　“個子不高、圓臉、小眼睛，看起來很和氣。”初來乍到的房廣成給了村民面善的印象，并很快顯示出了自己的能耐。當年村委會的人都記得，由于李老公莊沒有足夠人力幫忙收割已成熟的玉米，李成將這一難處告訴房廣成后，房二話沒說，很快找來100多人幫忙，幾個小時就解決了村里的燃眉之急。另一回是村里修路，挖開路面才發現沒有鋪設于地下的管道，房廣成知道后立即包在身上，很快就拉回了三四根水泥管子。

　　“他也不要錢，很大方，又講義氣”，為了感謝房廣成，同時也讓他更“名正言順”地給村里干活，李成決定在村委會內給房廣成一個職務。恰好李老公莊村委會成立了經濟合作社，房廣成輕松地當上了合作社的副社長。據當時與房共事過的村委會成員介紹，房廣成很快通過這個平臺發揮了“魄力”和“經濟頭腦”，李老公莊村的經濟發展有了些眉目。

　　有了職務后，房廣成經常接觸“來自上面的人”，這也激發了他的政治熱情。1992年，到村里不足一年的他提出入黨申請，并交給李成一份入黨材料，但其中隱瞞了他坐過牢的經歷。李成當即要求他將這點補上，房廣成不同意，此事就此擱置下來。

　　羽翼漸豐逼走村支書

　　不久后，李成無意中發現，房廣成借著保管經濟合作社公章的便利，還未與他商量，就以村合作社名義在外私開了一家汽修廠與一家建材廠，同時還承包了梨園狗市的工程。“用村委會的名義辦營業執照優惠又方便，錢卻都進了他一人的腰包。”李成從此對房廣成心存介意，并第一次因為啟用他而產生“引狼入室”的悔意。

　　果然，沒幾天，房廣成就在一個深夜敲開了李成的家門，兩人談了一宿，“他開門見山要求將來接替我的職位，我沒同意。”兩人因此不歡而散，李成隨后到梨園鄉政府反映了房廣成用公章私自辦廠的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出乎李成的意料，他被閃電撤官。1992年底的一天上午，他接到了梨園鄉的電話，讓他在家等候。當天下午，鄉里的領導到李老公莊村召開了村委會，突然宣布免除李成一切行政職務，要求他立即“交出手續”，并當場宣布由房廣成擔任李老公莊村黨支部書記，而此時的房還不是黨員。

　　一無所有的外遷農民房廣成謎一般地走上仕途，短短兩年間，他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個轉變，而在房廣成13年的為官生涯中，他續寫著這樣的謎。

　　“南霸天”一戰成名

　　在李老公莊村任上5年，有數十位村民曾上訪告他的狀，但房廣成不但未被撤官，還被頂風提拔到梨園鎮任職，最后還官至副鎮長。不久，他又被當成“扶貧能手”空降至該鎮大馬莊村兼任村支書，在這里他得到了村民的信任和擁護，在大馬莊村的辦公大廳里，還掛著村民給他送來的“人民公仆”錦旗。

　　2005年10月，房廣成作為梨園鎮副鎮長獲評優秀共產黨員，但僅一個月后，他便被警方逮捕。在公捕大會上，警方揭開了他的另一身份———涉黑團伙老大。

　　其實房廣成的“惡”早已威名在外，在梨園鎮所在的通州區南部，房被稱為“南霸天”。奠定其江湖地位的是1997年9月的一場械斗，與房團伙交手的是盤踞在八里橋市場內的“山子”(楊連山)勢力。據知情人透露，當時雙方有百余人參加了這場火并。事情緣于“山子”手下在房廣成朋友飯館內騷擾女服務員，房廣成帶領手下去找“山子”報仇，半路上巧遇到正準備再次到房廣成朋友飯館鬧事的“山子”及手下。雙方狹路相逢，當場動刀。在房廣成等人的追打下，“山子”雙臂雙腿均遭打折，并從此被徹底“打”出通州。

　　也正是當年這場成就房廣成“威名”的械斗，為其涉黑團伙翻船埋下禍根。2005年10月27日，“山子”因涉及一起要案在房山區被警方抓獲。在審訊中，他檢舉了8年前與房廣成團伙的那場火并。

　　警方隨后圍繞這一線索展開調查，當年11月2日，一舉抓獲了房廣成、孫果等50名涉案成員，并先后查詢涉案賬戶222戶，凍結涉案款項1429萬元人民幣，美元2萬余元。

　　房廣成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上周，記者沿著他13年的為官軌跡，走訪了通州的數個村鎮，試圖為讀者還原出一個真實的房廣成。

　　在通州地區，房廣成的頭銜是梨園鎮副鎮長；在這個新興地區的繁榮商業圈內，房廣成又是身家千萬的老板；而在通州橫行霸道、為非作歹的流氓團伙口中，房廣成又是被叫做“三哥”的黑老大。

　　十多年間，房廣成就是頂著這三重身份，悄然建立了一套由他掌控的梨園鎮地下政治、經濟秩序。

　　官員房廣成　舊村改造顯手段

　　5月23日，李老新村在毛毛細雨中看上去十分破舊，20棟樓擠在一個逼仄的長方形院子里，一些樓的水泥外墻皮已剝落，窗戶外的鐵柵欄銹跡斑斑。這些樓房都建成于1995年舊村改造時期，而與李老新村僅一條馬路之隔，是通州區著名的樓盤新華聯家園，小區嶄新有規劃。

　　“這一片原來都是李老公莊的地，后來都賣完了，什么都沒給村民留下。”張平(化名)曾是李老公莊村村委會一名工作人員，與房廣成共事過。他說，李老公莊村今天的格局緣于房廣成上任村支書后進行的第一項重要政務———舊村改造，房曾公開說過：“要想富，搞建筑”。

　　何為舊村改造？如何操作？1995年的李老公莊村并沒有答案。張平說，李老公莊村當時有村民250余戶，人口700多，居住在自建的平房內。房廣成在村委會堅持要進行舊村改造，就這樣，在還沒有具體實施方案時，李老公莊村的舊村改造開始了。

　　一個月后，在村委會的摸索下，村民搬入樓房的政策出爐:平房正廳面積可等額換得新樓房面積，平房廂房按每平方米300至350元作價補償，置換后新房多出的面積由村民以每平方米600元左右的價格回購。

　　盡管對這樣的安置補償條件并不滿意，村民們在1997年還是陸續搬進了“新村”，村委會按照人頭對老村民補發了現金，成人每人領取5.4萬元，未成年人每人3.4萬。但村民們很快發現，這是一筆坐吃山空的錢，失去了土地的他們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存依*，斷了后路。

　　張平說，在舊村改造最初的規劃中，6棟樓就可以滿足李老新村村民的居住需求。于是，小區南側規劃出了30畝地用于建設一家村辦工廠，讓失去土地的農民仍然保有生活來源。但看到住宅樓潛在的商機后，房廣成決定取消建設工廠，增加蓋樓的數量。另外，房廣成還私自將一塊占地約10畝的土地賣掉，所得40萬元為自己購置了一輛奧迪轎車。

　　除了利用舊村改造之機中飽私囊外，房廣成還利用分房權力打點自己在外的私人關系。李老新村建好后，村民開始挑選房號。“好房子都握在房廣成手中。”據張平與另一名當時在村委會工作的成員說，樓房比較搶手的2至4層都被房廣成霸著，他很少將這些好樓層分給村民，而是拿去打點外面的關系，通州很多單位的人當時均在李老新區買了房。“便宜的2萬元就能拿下一套。”

　　在村委會提供的一份李老新區人員居住分布詳圖里，記者看到，兩三套房屋的戶主名字均為“房廣X”。據村民透露，這幾位房主均是房廣成的直系親屬，在舊村改造時搬進了小區，并且都買到了2、3層的房屋。房廣成出事后，這些人陸續搬出了小區。按照門牌號，記者敲開了房廣成姐姐的房門，但開門男子自稱是租戶。

　　由于對安置補償政策不滿，十多名李老公莊村的村民拒絕“上樓”，開始不斷到區里上訪告狀。1997年，李老公莊村的舊村改造還未完成，但在村民的頻繁告狀下，房廣成被調離，而且是“上調”。他隨后當上了梨園鎮政府開發辦的主任，2001年，他又升任梨園鎮副鎮長。

　　曾獲譽人民公仆

　　2003年，已是梨園鎮副鎮長的房廣成被派到該村兼任村支部書記。在這里，他再次進行了舊村改造，但與在李老公莊村不同的是，這次他贏得了村民的一些好感。

　　大馬莊村的一位村民說，房廣成剛上任，便賣掉了村委會唯一一輛轎車(紅旗牌)，所得款項為村民買了糧食。隨后，房又開始在這個村里搞舊村改造，但這次他實行貨幣補償政策，村民入住樓房后基本上保障每人能分到一居室，每年再給每人補助3000元錢。村里老人的養老金在原來幾十元的基礎上又增加了200元。

　　記者在大馬莊村采訪時，一名男村民主動上前說，房廣成上任后，為鼓勵村里孩子上學，每年補助中小學生500至800元。村里誰家出了大學生，還會收到村委會的一次性獎勵5000元。

　　在被公捕前1個月，房廣成作為梨園鎮副鎮長還獲評優秀共產黨員，在其位于大馬莊村的辦公大廳里，掛著村民送來的“人民公仆”錦旗。據悉，房廣成被警方帶走的當天還在上班，他被抓獲的地點是大馬莊村委會旁邊的一家飯店。

　　黑老大房廣成　“沒我辦不了的事”

　　記者在李老新村采訪時，遇到了當年房廣成建立的“護村隊”的一名成員王某。房被抓后，王某接受過警方的調查。王某說，當年房廣成在村里成立了一支“護村隊”。在村民眼中，“護村隊”其實就是房廣成的“打手隊”。

　　1996年，房廣成在擔任李老公莊村黨支部書記期間，部分村民上訪反映舊村改造問題，引起房廣成不滿。12月3日，他唆使王世臣、孫果(本案第二被告人)等人將一名上訪村民騙至通州區某鄉水閘附近肆意毆打。

　　據當時一位村領導回憶，每當村里有人打架鬧事，接到報警趕來的當地派出所民警往往先詢問打架事件中是否涉及到“房書記”，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敢上前處理。

　　當上副鎮長后，房廣成曾受領導委托，代表梨園鎮負責接訪。2004年春節，房廣成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上訪者說：“通縣沒有我辦不了的事，你們不要再找政府了，有什么事和我說。”

　　常給兄弟們“鏟事”

　　房廣成除了用暴力維護自己利益外，還頻繁出面為“兄弟”鏟事。謝某是本案37名被告人中的一個，記者見到其妻時，她一直在為丈夫“喊冤”。她說，謝某被指控故意傷害罪是緣于多年前的一次街頭斗毆，當時有人約謝某出去解決與某樓盤售樓處的糾紛，“我們都住在這個院子里，叫你就得去。”謝某妻子稱當時同去了兩車人，將對方打傷，但其丈夫沒動手。此事后來一度由房廣成出面擺平。

　　兇狠對付敵對者

　　在小稿村采訪時，記者了解到，村民代表張大姐曾因村里收回被房廣成賣出的自住樓而遭到不明人員的毆打。張大姐當時是由村民選出的土地核查小組成員，平時在村委會上班，一直負責村里對外的土地問題。

　　2001年，小稿村剛剛開始舊村改造時，曾向北京興龍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興龍成公司)借款100萬元。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李龍是房廣成的表弟。此后，在興龍成公司因追討村里蓋樓的100萬元欠款起訴村委會時，張大姐作為村民代表出席了庭審。

　　2005年6月28日早上，張大姐騎自行車上班，被兩名青年男子追上。那兩名男子都是20多歲，東北口音。他們追上張大姐，將她別到路邊。她下車后，坐在后貨架的男子抄起一根棒球棍，朝她左腿打去。

　　“一共打了四下。”張大姐說，兩人打傷自己帶有很明顯的目的性，手機和錢包當時就放在車筐里，兩人看都沒看一眼。

　　隨后，張大姐報了警，警方趕到后，她被送往醫院。經醫生檢查，其左腿腓骨骨折。

　　商人房廣成　斂錢財膽大心細

　　在梨園鎮下轄各村，凡是認識房廣成的人都認為，他很有經濟頭腦。李老公莊村村委會原工作人員張平說，房廣成有一個很秘密的賬本，上面記載著他做過的和正在做的每一筆生意。雖然連小學都沒讀完，但房廣成顯然具備作為一個成功的商人應該有的膽大和心細。“礦山、機械、房地產、運輸……只要能經營的，他都敢插上一腳。”張平說，2000年，房廣成甚至在李老新村西北角建了一個加油站。

　　原始積累*狗市

　　作為華北地區最大的一個寵物交易市場，梨園狗市在當地乃至全國都很有名氣。這個狗市歷經10多年的變遷，現在已經形成規模，在曹園村西頭有了固定的場所，稱為“東方鑫寵物交易市場”。

　　張生說，1992年，房廣成舉家遷至李老公莊村時，受到一位上級領導賞識，給了他一個小工程，就是為剛剛在車里墳地區興起的狗市修建一個院子。“當時那個狗市其實還很簡陋。”張說。但這個工程對當時還一文不名的房廣成來說，顯然是個證明自己的好機會。

　　梨園狗市從1992年有了場地以后，10多年間曾幾度遷址，2005年10月，搬到了曹園西部，也就是現在的東方鑫寵物交易市場。凡是在這里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這個狗市的經理雖然不是房廣成，但是，這個狗市“屬于”他。

　　2004年12月，房廣成在擔任通州區梨園鎮副鎮長期間，為強行低價收購當時已經通過相關部門依法批準建設的梨園鎮東方鑫寵物樂園，利用民工圍困東方鑫寵物樂園負責人討要工資之機，指使手下弟兄李龍等人起哄鬧市，利用威逼、恐嚇等手段，強迫該負責人將已投資1000余萬元的東方鑫寵物樂園以283萬元的低價轉讓給房廣成經營的勝利通工貿公司。

　　名下有多家公司

　　“勝利通工貿公司”全稱為北京市勝利通工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王勝利，經營土木工程建筑，是1999年在李老公莊村成立的。這個公司與上文提到的興龍成公司，都是房廣成在“幕后”操縱的。據了解，在2003年，勝利通工貿公司與興龍成公司合資，在梨園鎮興辦了一個文學藝術館。該館占地約10公頃，總投資5000萬元，有書畫展廳、古玩市場、餐飲娛樂等服務設施。在李老公莊村，還有一家以房廣成為法人代表的北京鵬運配載有限公司。據了解，該公司主要經營范圍是貨物配載和貨物運輸，目前已經被吊銷執照。

　　2006年3月，興龍成公司因偷稅被北京市地方稅務局查處。北京市地稅局已對其作出處罰，追回稅款、滯納金并處罰款共計2316.02萬元。同時，鑒于該公司偷稅涉嫌犯罪，市地稅局已將此案移送司法機關。（記者 傅沙沙 劉甲 張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