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報業自律與中國新聞職業道德準則

新聞自律是新聞工作者及新聞媒介機構對所從事的信息傳播活動進行自我限制或自我約束的一種行為。提倡新聞自律，必定存在新聞主體的道德失范，西方新聞界的黃色新聞潮和我國目前形形色色的“有償新聞”、虛假新聞的屢禁不止，說明在保護新聞自由的同時，加強新聞自律很有必要。新聞自律不同于法律規范和行政規范，它是由媒體內部制定實施的一種行為規范，不具有強制性的特點。最早成立評議會組織的是瑞典，1916年瑞典成立了“報業公正檢驗委員會”，亦即人們所說的報業榮譽法庭，旨在協調報界本身的相互聯系，并處理對報業的投訴，仲裁報界與外界的糾紛；英國于1953年成立“報業總評議會”，1991年該組織改為“報刊投訴委員會”；1973年美國全國新聞評議會成立，但是由于《紐約時報》等報紙的拒絕合作，1984年最終解散；德國1956年建立“報業評議會”。在亞洲，日本1946年成立全國性的自律組織——日本新聞協會；而韓國于1961年建立《新聞倫理委員會》。從各國自律情況來看，實施的主體一般是新聞媒介行業組織，實施的內容是新聞職業道德規范。行業自律組織對一國的新聞界規范有著重要的作用，本文試對英國報業自律和中國新聞職業道德準則作如下分析。

　　英國報業自律

　　英國雖然不是世界上最早開展新聞自律的國家，但是它的新聞自律制度可以說是西方各國的榜樣。

　　英國對新聞自律的嘗試開始于上個世紀30年代。1936年，英國記者聯盟在當年年會上決定制定一部行業道德規則。在它的推動下，1945年英國成立了皇家新聞委員會，其目的在于推動報刊自由表達意見和盡可能地使新聞準確。1953年7月1日，英國報業自律組織——英國報業總評議會(Press council,以下簡稱評議會)成立，該組織成員均由新聞界的人士組成，并宣稱其宗旨在于保護新聞自由并抑制對新聞自由的濫用。評議會的主要職能是受理和調查公眾對報界的投訴，作出裁決，并對有損報業聲譽的不良行為予以公布和譴責。但是由于沒有非新聞界人士的參與，評議會很多時候難免對新聞界有所庇護，因而在許多方面表現出懦弱與無能。直到1962年，第二屆皇家新聞委員會的報告對這種局面進行了嚴厲地批評，該評議會成員結構才有所改變，吸收了20%的業外人士，但這一改良并沒有抵消外界對它的批評。1977年皇家新聞委員會第四屆會議公布的報告要求將非專業人士提高到50%，并對評議會的工作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批評，報告說：“我們強烈地感受到報刊評議會應該有對報界更大的權力……，迫切地要求評議會立足于公眾的視角和可能的投訴。”

　　盡管評議會對報業的行為規范做出了貢獻，并成為西方其它國家進行新聞自律的榜樣，但在英國，它飽受外界的批評。由于止步于“新聞自由”的教條前，加上制定的規則籠統以及審理機制沒有什么成效，自成立以來，評議會的工作被認為是一場“騙局”。就連它所保護的新聞界本身有時也不領情，比如報紙經常拒絕在顯著位置刊登它的審定結果，有的報紙公開拒絕評議會關于種族報道的道德約束。于是評議會陷入了舉步維艱的困境。

　　幸運的是，1991年在評議會的基礎上建立了報刊投訴委員會(Press Complaint commission)，這個組織較好地發揮了自律組織的作用。報刊投訴委員會雖然是在評議會基礎上建立起來的，但是它比評議會更具有代表性、獨立性和約束力。①在報刊投訴委員會成員的組成上，非專業人士達到了40%，它更加講求對新聞界的規范，而不是對新聞自由的盲目維護。同時，報刊投訴委員會建立了獨立的財政委員會(Board of Finance )，它的建立，使報刊投訴委員會獨立于新聞界，同時也和評議會劃清了界限。另外，報刊投訴委員會成立之初，就公布了由十六條章程組成的《業務準則》，由于這些章程均是由總編輯組成的特別小組——這些新聞界自己人制定的，因此對報業而言，很有約束力，加上他們強調這些規約對報紙的重要作用，任何違反規約的報紙都將受到重罰，它作出的裁決具有準法律效力的影響力。

　　由于這些舉措，使得報刊投訴委員會在英國有著巨大的影響力。正如委員會主席維克厄姆勛爵在報刊投訴委員會2000年的年度回顧報告中所說的那樣：“我們所作的不僅僅是建立一流的投訴處理機制，我相信它也改變了大不列顛整個報刊文化。”

　　報刊投訴委員會主要通過《業務準則》來對報業進行監督。目前實行的規約一共由16個部分組成，包括：準確性、辯護機會、隱私權、騷擾、對悲痛和沖擊的侵擾、歧視、財經報道、機密信源、未成年人等。迄今為止，其根據《業務準則》作出的裁決尚無一家報紙雜志敢于抗拒。自英國報刊投訴委員會成立以來，報刊投訴委員會平均每年收到3000多起投訴，其中大量投訴都直接由被投訴的報刊編輯迅速以令人滿意的方式加以解決。例如1998年英國報業投訴委員會共收到投訴2505起，收到投訴后，投訴委員會的第一件工作是尋求以溫和的方式解決，因此，這一年處理完的投訴案中，有87%牽涉到《業務準則》的投訴就是由被投訴的報紙編輯主動解決的，投訴委員會不得不進行裁決的僅為86起，其中45起獲得支持。②

　　中國新聞職業道德準則

　　在我國，這種行業自律性質的團體是中國記協。中國記協全稱是中華全國新聞工作者協會，它的前身是1937年11月8日在武漢成立的“中國青年新聞記者協會”，中國記協成立于1957年3月7日。開始這個機構的職能主要是幫助全國新聞工作者加強業務學習、進行經驗交流及與國外同行的交往，并不具備道德仲裁和自律機構的性質。直到上個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媒介推向市場并成為報業經濟的主體后，中國記協才增加了新聞自律和新聞維權兩個職能。

　　加強行業自律是一種防范性的舉措，同時也是一種自救方法。中國記協在1991年1月第四屆理事會第一次全體會議通過了《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并在1997年1月進行了第二次修訂。1993年發布了《關于加強新聞隊伍職業道德建設、禁止“有償新聞”的通知》，1997年和中宣部聯合發布了《關于禁止“有償新聞”的若干規定》，這個規定的出臺對業已泛濫的各種表現形式的“有償新聞”是一記重拳出擊。此后，中國記協連續四年和中宣部等聯合召開五次職業道德建設電視電話會議，并受理了有關記者違反職業道德的社會投訴。

　　《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是新聞工作者自律的行為準則，同時，它也是行業自律的核心內容。中國記協制定了《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其目的就是重申新聞工作者應具備的基本職業道德要求，對新聞媒介出現的煽情主義、黃色新聞以及屢禁不絕的“有償新聞”等現象進行規范。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的規范有六個方面的內容：

　　第一，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是我國新聞工作者的根本宗旨，這一條體現了我國新聞工作者的職業理念，解決了“為誰”而從事新聞工作的問題。

　　第二，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這體現了新聞工作者必須堅持的方向和承擔的職業責任，我國新聞媒介是黨和人民的耳目喉舌，起著團結鼓勁的作用，因此新聞報道不得宣傳色情、兇殺、暴力、愚昧、迷信、有害人們身心健康的內容。

　　第三，遵守憲法、法律和紀律。這一條集中體現了職業紀律，是新聞職業道德的大前提。法律和法規是國家權力機關制定執行的，帶有強制性的特點，任何人包括被稱為“無冕之王”的記者也要在法律的范圍內活動，否則，不單是采訪編輯活動不能進行，甚至會因觸犯法律而失去人身自由。

　　第四，維護新聞的真實性。這涉及了新聞職業道德的核心問題。真實是新聞的生命，真實涵括了事實真實和反映真實，新聞媒體如果失去了真實，就如同高樓大廈沒有了根基。

　　第五，保持清正廉潔的作風。這里討論的是工作作風，具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這要求新聞工作者自覺抵制拜金主義、享樂主義、個人主義的侵蝕，堅決反對“有償新聞”之風，樹立行業新風。同時，還要求新聞報道和經營活動要嚴格分開。

　　第六，發揚團結協作精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一種高倫理的經濟，新聞工作者在競爭時要平等團結、友愛互助。后面三點體現了新聞工作者的職業態度。

　　《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自從1987年推出草稿以后，90年代作過三次修訂，已日臻完善。“它是符合我國國情、符合時代的需要，是一部比較完備的道德規章。”

　　在加強新聞自律方面，中國記協做出了不少努力，同時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雖然在新的歷史時期，廣大新聞工作者忠誠黨的新聞事業，敬業奉獻，涌現出許多先進人物；但也確有極少數新聞采編人員作風浮躁，報道失實；有的搞有償新聞、低俗報道，違背了新聞職業道德，損害了新聞工作者的整體形象。而中國記協對新聞媒介的約束力尚顯不夠，還沒有健全的規范機制等，這也就是近幾年為什么各種各樣的新聞道德缺失現象屢禁不止的緣故之一。目前中國記協在自律方面，主要是依靠制定了《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和與中宣部聯合發文的《禁止有償新聞的若干規定》，只是依靠記者的良知來遵守，沒有一些具體處罰措施來保證。同時，從《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的規范內容上看，規定得過于籠統，沒有細分和量化，可操作性不強，很有修改的必要，因此，如何把《準則》更細化更具體化，更加便于操作，是需要進一步修正和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