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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網上讀到,不久前,30位“鉆石王老五”花費20888元參加廣州舉行的相親派對,“美女佳麗列隊'貓步’入場,富豪們則在兩旁列隊觀看”,仔細端量他們的“未來媳婦”。有幸參加相親派對的40位美女是歷經重重考驗,從6350位報名者中選出的優(yōu)勝者!猶如招聘會的盛況。又讀到一篇題為《不妨寬容女大學生的“曲線就業(yè)”》的文章,說,“當前社會的就業(yè)環(huán)境對女大學生而言,確實是一道太高的門檻。……如此之下,迫使女生就職撇棄了那種'單打獨斗’的方式,或依賴于男生'借船出海’婚姻,或另辟蹊徑攀'富門’,這是無奈的選擇,但也是現(xiàn)實、實惠的選擇。站在人的本性趨利的角度看,'曲線就業(yè)’并無不妥。” 我同意作者對女大學生就業(yè)難的分析,但不同意關于嫁人是一種“曲線就業(yè)”的說法。這倒不是因為我要固守“浪漫而富有情調”的愛情理想或婚姻觀,而是因為“婚姻”和“就業(yè)”本不是同一類概念,勉強拉扯到一起,對我們討論就業(yè)性別歧視問題會造成混亂和困擾。 我上中學時,正趕上“階級斗爭一抓就靈”的年代,語文課的第一篇作文命題便是“血淚斑斑述往事”。老師出這個作文題大概也是出于無奈。那時候出身工農是最值得驕傲的事情,不僅政治上根正苗紅,就連寫作文控訴舊社會,也比別人更有話可說。我沒有這么令人羨慕的家庭背景,下課后便悄悄問老師,如果出身不是工農,也不是剝削階級,怎么寫才算“血淚斑斑”呢?老師回答道,你就寫“畢業(yè)即失業(yè)”吧。我回家向父母詢問“畢業(yè)即失業(yè)”的往事。父親說,他大學畢業(yè)后雖沒有失業(yè),但害怕失業(yè)總是有的,你就按著“害怕”的題義寫吧。 以解放前大學生害怕失業(yè)為理由來控訴舊社會的罪惡,現(xiàn)在講起來,有點像是在編故事。而今天女大學生嫁人算是“曲線就業(yè)”,聽上去則有點像是在說笑話。以理性的眼光來看,失業(yè)和就業(yè)應該是有客觀標準的。失業(yè)就是不就業(yè),就業(yè)就是不失業(yè),跟在哪個社會里失業(yè)或就業(yè)并沒有關系。不能說在一個社會里害怕失業(yè)等于真的失業(yè),而在另一個社會里希望就業(yè)便能算已經就業(yè)。 《布拉克法律詞典》把就業(yè)定義為“雇方和被雇方之間的一種契約關系”。被雇方,即就業(yè)方,是指按照書面或口頭契約條件的具體規(guī)定為(雇方)提供勞動者。提供就業(yè)的可以是私人企業(yè),也可以是公共事業(yè)、非營利事業(yè)或家庭服務。按照這樣的定義,不存在既不就業(yè)也不失業(yè)的“待業(yè)”,也不存在并非直接就業(yè)的“曲線就業(yè)”。按照這個定義,大學當然也就不可以為了用高就業(yè)率吸引考生,不惜弄虛作假,把“考研”也算作就業(yè)。 《辭海》對“就業(yè)”的解釋比較籠統(tǒng),僅僅說,“就”意指“歸、趨、從”。就業(yè)便是從業(yè),至于從什么“業(yè)”,怎么個“從”法,則不明確。從“撿破爛”之業(yè)者,算不算就業(yè)?從乞討之業(yè)的呢?“撿破爛”之業(yè),乃是專撿破爛。依此類推,就算把就業(yè)的條件放得再寬,嫁人恐怕也難說是就業(yè),因為嫁人畢竟是嫁一個人,不能專門嫁人,不可以能嫁多少就嫁多少。再說,女大學生嫁有錢男人,在家當太太,算是“曲線就業(yè)”,那么男大學生娶富家女,在家吃軟飯,是不是也算“曲線就業(yè)”? 與“嫁人也算就業(yè)”頂真計較,當然不是為了爭辯嫁人到底算是一種什么性質的謀生出路,而是要就此指出,當今公共話語中有一種流行病,那就是矯飾。矯飾是一種虛夸不實的“新說法”。現(xiàn)在有不少像“曲線就業(yè)”這樣的“新說法”。“新說法”并沒有實質所指的意思,說東話西都是它,指南道北都由它。虛夸矯飾的“新說法”是一種公共語言的污染。 公共語言的矯飾可以障人耳目,也可以粉飾太平,還可以把明確的壞事說成模棱兩可的好事。但是,矯飾的語言卻不能幫助人們真正思考和正視現(xiàn)實中的問題,因為矯飾的語言遮掩了問題的實質。在討論與普通人們生計有關的社會問題時,我們需要有一種準確、明白、公開的公共語言。當前女大學生的就業(yè)問題是如此,許多其它社會問題也是如此。(作者系知名學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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